Scrovegni 禮拜堂中 Giotto 的濕壁畫，一幕一幕說給您聽

先抬頭看：藍色拱頂與其圓形嵌飾

在看任何一則故事之前，先抬頭。筒形拱頂被彩繪成綴滿八角星的深藍夜空。禮拜堂本身的解說稱之為繁星披風。這片夜空中鑲有彩繪圓形嵌飾：其中兩幅為基督與聖母聖嬰，其餘則繪有七位舊約先知與施洗約翰。

維基百科對這座禮拜堂的描述，將穹頂解讀為第八日，也就是永恆的時刻：先知是行星，而基督與聖母則是兩顆太陽。你不需要懂神學，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量。那抹藍色定下了整個空間的基調，也是多數人記憶最深刻的顏色。

給它整整一分鐘，然後你會注意到，那藍色甚至並非處處均勻。喬托的群青顏料大多施於乾灰泥而非濕灰泥上，因此七百年來，它比其他顏色剝落得更快。這就是為什麼下方場景中的某些天空看起來斑駁或偏灰。你的眼睛沒有問題。

故事怎麼讀：四層結構，從拱頂開始

這座禮拜堂是一個單一空間，長不到21公尺、寬約8.4公尺，所以你幾乎可以從中央將一切盡收眼底。喬托將牆面規劃為四層，以38幅敘事畫板講述聖母與基督的故事。面朝祭壇站立。你右手邊、開有高窗的那面牆是南牆。你左手邊的牆是北牆。

故事從祭壇上方凱旋門高處開始，場景很不尋常：天父派遣大天使加百列前往聖母瑪利亞那裡。接著沿南牆頂層展開，描繪聖母的父母若亞敬與安娜，再延續到北牆頂層，講述聖母的早年生活。回到拱門上，則是聖母領報——加百列在一側、瑪利亞在另一側——以及聖母訪親和猶大收受賄賂出賣耶穌，也都繪於此處。兩面牆的中層講述基督的童年與傳道事蹟。下層呈現受難與復活，以北牆的聖神降臨作結。再往下、與地面齊平處，則是惡德與美德。

每一層都從左往右讀。基督大多以側面示人，他的目光持續指向右方，這似乎是刻意引領你走向下一個段落。如果你迷失了位置，找到他，順著他的目光走。

金門相會與無辜嬰孩被屠殺

從南牆頂層開始。最初的畫板講述若亞敬如何被逐出聖殿、在牧羊人之中避難，以及天使告訴安娜她將為人母。第六幅畫板中，這對夫妻在耶路撒冷的金門相會並親吻。禮拜堂本身的解說文字特別點出這個吻的溫柔，作為喬托對人類情感全新關注的例證。看看他們的臉靠得多近，身體又如何向彼此傾靠。

下移到同一面牆的中層，來看無辜嬰孩被屠殺。禮拜堂特別點出母親們淚水中的絕望，一旦你看見她們，便難以忘懷。接著尋找那名從尖叫的母親懷中拖走嬰兒的士兵。喬托把他畫得頭縮進雙肩，一臉羞愧。連兇手都被允許有感受。這是整個空間裡最令人揪心的畫面之一，也是最富人性的之一。

猶大之吻與哀悼基督

在南牆下層，找到猶大之吻。很容易辨認：猶大那件寬大的黃色斗篷在他傾身向前時裹住了耶穌。兩人目光交鎖，靜止而專注，而周圍的人群則滿是長矛、棍棒與火把，劍拔弩張。猶大在較早的場景中 calm 而年輕，如今卻有一張粗野、近乎獸性的臉，頭上的光環也消失了。再看一眼，你會發現彼得正削掉大祭司僕人馬勒古的耳朵，右側還有一個人吹著號角。

北牆下層是哀悼基督，常被稱為整組壁畫中最具戲劇張力的一幕。基督低臥在左側。聖母抱著他，將臉貼近他的臉。抹大拉的瑪利亞捧著他的雙腳。聖若望俯身向前，雙臂向後張開。一道裸露的岩脊斜切而下，將你的目光直接引向那兩張臉。上方，天使們因悲痛而扭動身軀，右上角的一棵小樹已然枯死。

請注意前景中背對你的兩個人物。他們是堅實的形體，真實地存在於你與那具遺體之間的空間裡。義大利文維基百科指出，這個場景擺脫了拜占庭式的僵硬風格，成為後世無數畫家的典範。

下層牆面上的《惡德與美德》

大多數人會直接走過牆面底部。請別這麼做。喬托在此以灰階畫法繪製了14個人物，以單色灰模擬大理石雕像的質感，每個人物都置於如鏡面般的大理石框內，上方寫有拉丁文名稱。美德位於南牆：謹慎、堅毅、節制、正義、信德、愛德與望德。惡德則在北牆與之相對：愚昧、反覆無常、憤怒、不義、不忠、嫉妒與絕望。

請成對地隔著空間觀看它們。正義與不義正好在禮拜堂的正中央彼此相對。反覆無常是一位讓球從腳上滑落的年輕女子。愛德將錢袋踩在腳下，而隔著空間的另一側，嫉妒的下方燃燒著紅色火焰。接著沿著牆面往入口方向看：當你面向《最後的審判》時，美德之牆通向蒙福者的一側，惡德之牆則通向地獄。

《最後的審判》與恩里科·斯克羅維尼的模型

現在請轉身。入口門上方，圍繞著一扇三聯窗，《最後的審判》佔滿了整面西牆。基督端坐中央，身處天使托舉、邊緣呈彩虹色的杏仁形光環中，十二使徒成半圓形排列於寶座上，上方則是層層疊疊的天使群。在最頂端，兩位天使像撕開厚重壁紙般將天空剝開捲起，露出其後天上耶路撒冷珠寶鑲嵌的金色城牆。

下方，兩位天使托舉的十字架將牆面一分為二。以你的視角來看，蒙福者在左側。地獄在右側，火焰從基督的杏仁形光環傾瀉而下，化為河流將受詛咒者拖入深淵。請留意那些脖子上綁著白色錢袋的高利貸者，以及上吊的猶大。喬托將審判、天堂與地獄融入同一個共享空間，而非像更早期的版本那樣將它們分層堆疊。

在蒙福者一側的較低處，是禮拜堂的贊助人恩里科·斯克羅維尼。他與另一位人物——可能是帕多瓦主教座堂的詠禮司鐸——一同向聖母獻上禮拜堂的模型，聖母身旁站立著聖約翰與亞歷山大的聖加大利納。請將模型與你所在的空間做比較：模型所呈現的半圓壁龕末端比今日所見更為宏偉。維基百科記載，恩里科原打算將自己的陵墓安置於該半圓壁龕中。

喬瓦尼·皮薩諾的《聖母像》，以及那尊遷移過的《十字苦像》

請將目光移回空間深處的司祭席，即凱旋拱門之後的區域。禮拜堂在此保存了一組喬瓦尼·皮薩諾的雕塑群——《聖母與聖嬰》及兩側天使，雕刻於1300年代初期。在領略了如此大量的繪畫空間之後，這件大理石雕刻是令人沉靜的節奏轉換，值得你花一分鐘細細欣賞。

有一件你看不到的作品，就是喬托繪製的《十字苦像》。它曾懸掛於此禮拜堂，現藏於Musei Civici Eremitani，從這裡步行片刻即達，位於昔日的Eremitani修士修道院內。我們販售的每一張票券都包含Eremitani博物館，請在你的入場時段之後安排時間前往，近距離欣賞這件作品。

喬托何以重要：空間、重量與情感

禮拜堂本身的導覽文字點出了兩場革命。第一場是空間：喬托展現出深度與透視，領先文藝復興理論整整一百年。第二場是人，畫中人物具有真實的形體存在感與真實的情感。其例證正是你已經找到的那兩幅：金門之吻，以及《無辜者大屠殺》中哭泣的母親們。

維基百科的喬托條目也是這麼說的。他筆下的人物具有扎實的立體感，不追隨拜占庭範式，而他描繪人臉與情感的方式，使他與同時代畫家截然不同。條目稱 Scrovegni 禮拜堂的濕壁畫是早期文藝復興最頂尖的傑作之一。2021 年，這座禮拜堂成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「帕多瓦十四世紀濕壁畫群」的一部分。

了解這項工程的規模也很有幫助。喬托當時三十五六歲，帶領約 40 名助手組成的團隊，整幅壁畫估計耗費 625 個工作天的新鮮灰泥。禮拜堂本身的導覽文字則說，這組壁畫約在兩年內完成，時間是 1303 年到 1305 年之間。

Enrico、他的父親 Reginaldo，以及但丁的《地獄篇》

Enrico Scrovegni 是帕多瓦富有的銀行家。1300 年 2 月 6 日，他買下古羅馬競技場舊址旁的土地，這也是這座建築又稱競技場禮拜堂（Arena Chapel）的原因。他在那裡興建了一座宮殿，並附建這座禮拜堂，作為家族私人祈禱所，以及他與妻子的陵墓。禮拜堂於 1303 年 3 月 25 日奉獻給 Santa Maria della Carità，並於 1305 年 3 月 25 日舉行祝聖儀式。

他的父親 Reginaldo 在文學史上的地位就沒那麼光彩了。但丁在《地獄篇》第十七歌中把他列入放高利貸者之列。長久以來的傳統說法是，Enrico 在《最後的審判》牆上的奉獻，是為了洗刷家族放貸的罪孽；當你看到地獄中那些帶著錢袋的高利貸者時，很難不想到這一點。並非所有學者都認同這個說法。Giuliano Pisani 指出，但丁的這一歌寫於禮拜堂完工後數年，因此不可能是其動機。這個故事聽聽就好，不必太過當真。

15 分鐘觀賞計畫

入場前：請至少提前 30 分鐘，到 Musei Civici agli Eremitani 的售票處（Piazza Eremitani 8，距離禮拜堂約 100 公尺）領取門票。請至少提前 5 分鐘抵達禮拜堂的入口亭。遲到即不得入場。接著，您會在溫濕度控制的等候室中與最多 25 人的團體一同停留 15 分鐘，這正是重讀這份計畫的好時機。包包請寄放於衣帽間或置物櫃；個人用途拍照可，但禁止使用閃光燈。

第 0 至 2 分鐘：站在中央，抬頭看拱頂。第 2 至 4 分鐘：面向祭壇，讀凱旋門，先是上帝派遣加百列，接著是聖母領報。第 4 至 6 分鐘：右側最上層，一直到金門為止。第 6 至 9 分鐘：同一面牆上的《無辜者大屠殺》與《猶大之吻》，然後是對面的《哀悼基督》。第 9 至 11 分鐘：地面層的《惡德與美德》，從正中央的《正義》與《不義》開始。第 11 至 12 分鐘：聖職區的 Pisano《聖母像》。

第 12 至 15 分鐘：轉身，把最後三分鐘留給《最後的審判》。找出光環中的基督、捲起天幕的天使、有高利貸者的地獄，以及捧著模型奉獻的 Enrico。接著，趁記憶猶新，走到對面的 Eremitani 看喬托的《十字架》。